很久沒聽大編制的爵士樂團現場演出了。
上週六（8/29），我去聽了兩廳院夏日爵士音樂節的壓軸節目「菜鳥與布朗尼」。這是一場大型編制的演出，由台灣、美國、日本的專業樂手一起完成。企劃以薩克斯風手 Charlie Parker 與小號手 Clifford Brown 兩位傳奇音樂家的風格為基底，把他們當年將弦樂元素加入爵士樂演出的手法，融入現代語彙，轉譯成層次更豐富的版本。
爵士樂乍聽像是很自由的即興，實際上它有嚴謹的結構與主旋律。在這個框架裡，每位樂手都有機會主導、也都能展現自己的個性，最終又能彼此交融成完整的樂章。
看著台上張力十足的演出，我想起 Notion 共同創辦人 Ivan Zhao 幾個月前的一場訪談。他說，Notion 的組織與管理，其實就是照著爵士樂團的組成邏輯在設計的。他把這套方法叫做「爵士模式（Jazz Mode）」。
樂儀隊 vs. 爵士樂團
傳統的管理比較像樂儀隊，由一個人指揮，帶著整支樂隊步伐一致往前走。高層下指令，員工照著執行。這是多數公司的樣子，也是多數人熟悉的工作方式。
爵士樂團則是在既定的結構與旋律裡，每個人都有空間即興，彼此尊重、互相給空間，把團隊的綜效開到最大。這需要每個人都有很高的自主性與品味，同時又不會互相搶戲。
Ivan Zhao 說得比較直接，他要的是 jazz band，不是 marching band。以下是我從這場訪談裡整理出的幾個重點。
結構裡的自由
爵士模式並不是把層級整個拿掉。Ivan 認為，階級制度某種程度上符合人性，硬要去除反而不自然。他想做的，是在保留基本結構的前提下，鼓勵每個人主動貢獻，讓團隊有自治能力、也享受過程，而非事事等領導者下指令。
產品策略是動態的
在爵士模式裡，財務規劃仍然保守嚴謹，但產品策略幾乎可以說是沒有計畫，因為技術和市場每週都有變動。Ivan 有個比喻我覺得很傳神，他說做傳統軟體像蓋一座橋，一切可以規劃和預測；然而用語言模型做產品，比較像釀啤酒，口味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，很難控制，所以只能一邊做、一邊動態調整方向。
雙向奔赴的領導模式
領導不再只有上對下或下對上，而是兩邊都能流暢地回應。Notion 裡有不少曾經創業過的員工，這些人自主性高、樂於當責，也比較沒有那種「這是我的地盤」的本位主義，因此能接受比較開放的協作方式。
招募的是高度自主性與品味
Ivan 有個公式：人才 = 能力／經驗 × 品味／價值觀 × 自主性／意志。他的想法是，AI 已經把基本工作能力民主化了（寫程式、寫文案人人都做得到），所以招募時他更看重那些還沒被商品化的東西，也就是品味、好奇心，還有想把事情做好的意志。用人方面他偏好「槓鈴型」，一端是被 AI 強化的資淺工程師，另一端是給出策略方向的資深工程師，中間層盡量精簡。
AI 是組織的鋼骨
Ivan 把語言模型加上軟體這個組合，比喻成蓋房子用的鋼骨，它讓過去撐不起來的組織結構變成可能。內部越能把 AI 用得夠深，就能把管理層壓得更扁。由資深的人帶著幾位資淺工程師，每位資淺工程師再各自帶幾個 AI agent，生成式 AI 這兩年來的快速演進，剛好給了這種能高度自主的「爵士樂手」一個發揮的舞台。
我的想法
我自己覺得，爵士模式的管理，聽起來很迷人，但它未必適合每一種公司、每一個階段。它高度仰賴兩個前提，一個是你真的能找到有品味、有自主性的員工，另一個則是公司內部要有足夠的信任度，能承受即興帶來的不確定感。少了這兩點就貿然放掉結構，很可能會換來一團混亂。
不過對我這種常在專案裡收拾殘局的人來說，這場訪談的提醒很務實，也就是先把結構和品味建立起來，再把發揮的空間交給對的人，這也是我開始帶團隊之後，這十多年來一直在努力的地方。
因為，想把每一步都控制到位，不見得是好管理的重點。
（影片及 cover image 來源：Sequoia Capital ”Notion’s Ivan Zhao: The Refounder” 專訪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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