奢侈消費 vs 奢侈信念

大多數人都知道，擁有名牌包、名錶….等奢侈品，帶來的意義與象徵。

過去，擁有奢侈品，等同宣示自己的社經地位、精英形象，也間接暗示身處優渥的環境。現在，幾乎人手一只名牌包的景象，就是奢侈品普及化的結果。擁有奢侈品，已不再是上流階層的精英象徵。這是奢侈消費在過去二十年的轉變。

那麼，「奢侈信念 luxury belief」是什麼？

奢侈信念，是一種社會現象，是上流階層深信、且難以被複製的某些理念和想法。而這些理念與想法，雖有助於維持他們的社會地位，卻也同時傷害了中下階層。這是全球資本化之後，一種必然的產物。

19 世紀時 *，只有上流階層買得起精品品牌，這是標記社會地位與財力的一個重要象徵。

比如說，頂級的國際時尚品牌訂製品（例如 Hermés 愛馬仕的柏金包）、上流社會的娛樂活動（例如馬術）。這些奢侈品，看得見摸得著、有錢又願意排隊等候，就能到手；需要金錢與時間堆疊成果的活動，只要願意持續投入，就能變成焦點、成為精英中的精英。

進入 20 世紀後，科技的進步、教育的普及，使得資訊無國界，形成階級流動，誕生了廣大的中產階級，收入普遍提高。

於是，這些中產階級、甚至一般市井小民，都能取得原本在上流階層之間流行的事物，讓消費奢侈品逐漸成為一個流行趨勢。

一旦上流階層的精英們意識到已經無法再以奢侈品來炫富，便會轉而追求更高層次的內在提升，也就是精神層面的「奢侈信念」(luxury beliefs)。

比如說，將子女送進一流頂尖學府接受教育，吸收著掌握在頂尖學府裡的頂級資源，培養難以被取代的思維。而這條路線往往是世襲制（例如，父親過去接受私校體制教育，孩子往往也依循同樣軌跡）。

通往「奢侈信念」這條路，沿途產出的智慧結晶們，往往會創造並賣弄一些看似抽象艱澀的名詞，例如「文化挪用 cultural appropriation」、「heteronormative 異性戀本位」、「有害的男子氣概 toxic masculinity」…等等。

至於這些名詞究竟代表什麼意思、反應了什麼社會狀態，恐怕連發明這些詞彙的人都說不清楚。

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做？

而不爭的事實就是，只有精英階層，才有足夠的經濟資本和時間餘裕，來創造概念上的差異化。

當中產階級、一般庶民也獲得、吸收這類新的觀念之後，精英階層們又會再創造新的說法、新的觀念，繼續創造差異化。

看似平等的公民社會，其實一直是以這樣的方式，不斷地循環運作著。

根據暢銷書 “Troubled: A Memoir of Family, Foster Care, and Social Class”（暫譯為「困境：關於家庭、寄養、與社會地位的回憶錄」）作者 Rob Hendersen **，在書中針對社會上各種階層的探討，他曾說：

滿足不是為了填補需求，而是刺激更多的需求。

試想，在我們的生活中，對於滿足物質或非物質的慾望，是否也在為下一個階段的需求鋪路呢？在這些慾望中，哪些是真正必要、又有哪些是可以移除的呢？

註

* 19 世紀末，美國經濟學家托斯丹·韋伯倫 (Thorstein Veblen) 出版了一本名為「有閒階級論」(The Theory of the Leisure Class)，這是探討當代社會現象的重要著作，也是 Rob Hendersen 寫書時的重點參考讀物。
** Rob Hendersen 出身貧困，從小就在不同的寄養家庭中生活，高中畢業時他就逃家，進入空軍服役，期間在耶魯大學心理學取得學士學位，退役後到劍橋大學念心理學博士，目前是博士候選人、同時在德州奧斯丁大學任教。